校园反差恋爱·大学英语四级 CET-4
第 1 章 · 逆光
逆光
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没响,下课反而提前了半分钟。
走廊里已经有别班的喧哗声渗进来。林川盯着桌角那圈木纹,手指把卷了边的英语月考答题卡一点点抹平。一百四十二分,红笔写的,在日光灯下有点反光。他听见自己心跳得很稳,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窗外的玉兰树 bough 被风吹得轻晃,影子投在桌面上,碎碎的。
“这次月考,”讲台上,苏敏行扶了扶眼镜,声音不高,但教室里那些收拾书包的窸窣声立刻停了,“有些同学的表现,让我很惊喜。”
林川的后颈僵了一下。
“林川。”名字被念出来时,空气像被抽走了半秒。所有目光——好奇的、探究的、茫然的——唰地聚拢过来。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,混着成绩单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他抬起头,视线正好撞上苏敏行镜片后的眼睛。那眼神里有种了然,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。
“年级第三。”苏敏行顿了顿,让这个词在安静里多沉了一秒,“仅次于沈鹿鸣和周砚白。特别是阅读理解,全对。”
同桌姜小满倒吸一口气,手肘撞了他一下,压低声音:“你什么时候偷偷 accomplish 这种壮举的?”她没恶意,纯粹是震惊。林川扯了扯嘴角,没出声。他余光瞥见前排,沈鹿鸣回过头。只是很短暂的一瞥,马尾扫过校服衬衫领口的弧度很利落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又转回去了。倒是她旁边的周砚白,没回头,但手里转着的笔停了,笔帽一下、一下,敲在桌面上,节奏清晰得让人发慌。
“你的 ability 不止于此,林川。”苏敏行继续说,话是对他说的,眼睛却扫过全班,“我知道有些人擅长隐藏实力。但到了高二,是该把潜力兑现的时候了。”
林川喉咙发干。他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只是运气好”,或者“题目刚好都会”。但话堵在嘴边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他成了 a 个突然被 spotlight 钉住的标本,连呼吸都显得笨拙。
“所以,”苏敏行话锋一转,“我决定,让林川和沈鹿鸣结成英语学习对子。沈鹿鸣是年级第一,但林川这次的表现证明他有追赶甚至超越的潜力。互相促进,对两个人都有好处。”
教室里“哗”地炸开。
“我去……”“真的假的?”“苏老师来真的啊?”议论声像潮水涌上来,淹没了他。林川感觉耳朵里嗡嗡响,那些声音变得模糊又尖锐。他看见姜小满瞪大了眼睛,嘴型在说“你完了”;看见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,羡慕里掺着打量;看见周砚白终于侧过脸,视线从他身上扫过,没什么温度,但停留的时间足够长,长到让林川觉得校服布料下的皮肤开始发烫。
那不是友好。那是一种审视,掂量他够不够格被摆到那个位置。
“老师,”林川听见自己声音发飘,“我……可能只是这次运气好。沈鹿鸣同学很忙,不用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苏敏行没给他机会 abandon 这个提议,合上教案,“从今天开始,晚自习最后二十分钟,你们可以互相讨论问题。林川,别让我失望。”
放学铃响了。人群哄地散开,书包拉链声、椅子拖动声、说笑声混成一片。林川慢吞吞地收拾东西,把那张答题卡折了又折,塞进书包最底层。姜小满凑过来,戳他胳膊:“喂,你这次太 abnormal 了知道吗?论坛都快刷爆了,说咱班杀出一匹黑马。”
“论坛?”
“对啊,‘清澜中学灌水区’。有人拍了成绩单照片发上去,现在都在猜你是谁。”姜小满掏出手机飞快地划,“你看,这楼已经盖到三百多条了。‘神秘男子力压周砚白’……噗,这标题。”
林川胃里沉了一下。他不想被看见,更不想以这种方式被看见。
“不过你也别太紧张,”姜小满拍拍他肩膀,语气难得正经了点,“沈鹿鸣人是高冷了点,但讲题很厉害的。而且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“跟她结对子,多少男生求都求不来。你赚了。”
这算赚了吗?林川不知道。他只觉得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捆住了,绳子的另一头系在那个叫沈鹿鸣的名字上。而他甚至没有 able 去解开,或者说,心底某个角落,根本不想解。
走廊里人少了大半。他磨蹭到最后才出教室,却在楼梯拐角差点撞上人。
是周砚白。他抱着篮球,额发微湿,像是刚训练完。两个人堵在拐角,空间突然变得逼仄。
“恭喜啊。”周砚白开口,语调平平的,听不出情绪,“年级第三。”
林川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鹿鸣她,”周砚白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川脸上,“对自己要求很高。别拖她后腿。”
说完,他侧身挤过去,肩膀擦过林川的手臂,力度不小。林川站在原地,听着篮球砸在楼梯上的声音渐远,手心里一层薄汗。
拖后腿。这三个字像刺,扎进肉里。
晚饭食不知味。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林川摊开四级词汇书,试图 absorb 那些字母排列,让它们填满脑子,挤走白天那些画面——苏敏行的眼神,全班的注视,周砚白的警告,还有沈鹿鸣回头时那一瞬的侧脸。
但没用。每个词看过去,都像隔了层雾。abroad, absence, absent, absolute……他盯着“absence”发了会儿呆。缺席。如果他现在消失,会不会更好?
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时,苏敏行果然过来了,敲了敲他的桌子,又朝沈鹿鸣那边示意。林川硬着头皮站起身,抱着书挪过去。沈鹿鸣旁边的座位空着——原本坐那里的女生今天请假了。他在空位上坐下,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沈鹿鸣没抬头,正在写一份学生会活动策划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。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“哪题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清凌凌的,没什么起伏。
林川慌忙翻开练习册,手指有点抖,随便指了一道完形填空。沈鹿鸣扫了一眼,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开始写解题思路。她语速很快,逻辑清晰,讲到关键处会用笔尖点点纸面。林川听着,其实大半没听进去。他闻到很淡的洗衣液味道,从她校服袖口飘过来。还有她写字时,腕骨凸起的弧度。
“懂了吗?”她问。
“……懂了。”林川点头。其实没全懂,但他不敢再问。
“嗯。”沈鹿鸣收回笔,继续写她的策划,没有再交谈的意思。
那二十分钟格外漫长。林川盯着草稿纸上她写的英文例句,每个字母都透着一种冷静的距离感。直到下课铃响,她合上本子,起身,离开。整个过程没有看他一眼,也没有说“明天见”。
林川收拾好东西,逃也似的出了教室。走廊里灯火通明,学生们说笑着涌向宿舍楼。他拐了个弯,朝反方向的楼梯走去。
天台是他的秘密基地。开学第一天发现的,铁门锁坏了,轻轻一推就开。那里很少人去,上面堆着些废弃的桌椅,视野却开阔。夜里上去,能看见远处城市的灯火,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色天鹅绒上。
他需要静一静。
爬完最后半层楼梯,楼道灯坏了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幽幽亮着。他摸到那扇锈蚀的铁门,手刚搭上去,却顿住了。
门是虚掩的。里面有风漏出来,带着夜晚微凉的湿气。
他轻轻推开。铁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空旷里格外刺耳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沈鹿鸣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矮墙上,背对着门,面朝外。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给她校服外套镀了一层模糊的银边。城市的光在她脚下铺开,遥远又繁华。她没穿外套,只穿着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。风把她后颈的碎发吹得飘起来。
然后林川看见,她抬起手,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。
动作很快,快得像错觉。但月光太亮了,亮得他看清了她眼角未干的水光,还有她侧脸上那种卸下所有力气后的疲惫。和平日里那个挺直脊背、表情完美的学生会会长,判若两人。
他僵在门口,呼吸屏住了。
沈鹿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背影微微一震,然后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在那一秒被拉得无限长。林川看见她眼睛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茫然和湿意,看见她脸上瞬间闪过的惊慌,然后那惊慌迅速冷却、凝固,被一层更坚硬的东西覆盖。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,下颌绷紧了。
三秒。也许更久。谁都没动,谁都没说话。只有风穿过空旷天台的呼啸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
沈鹿鸣先动了。她从矮墙上利落地跳下来,落地很轻,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。然后她朝门口走来,脚步不疾不徐,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、没什么温度的平静。她甚至没看林川,视线落在他身后的虚空。
经过他身边时,带起一阵很淡的风。校服裙摆擦过他裤腿,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她没有停顿,没有回头,径直走下楼梯。
林川还站在原地,手指抠着铁门冰凉的锈迹。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,他才猛地喘了口气,发现自己一直憋着呼吸。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。
天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,还有头顶那片广阔到令人心慌的夜空。月光 above,城市灯火 above,一切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。她的 absence 比在场更有重量,沉甸甸地压在这片空间里。
他走到她刚才坐的地方。水泥矮墙上什么也没留下,只有风吹过的痕迹。他正要转身,脚下却踩到了什么。
是一张对折的纸条,被风吹到了墙角。他弯腰捡起来。纸张很普通,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,边缘有点毛糙。
展开。
上面用蓝色水笔写着几行英文,字迹潦草,甚至有些地方划掉了重写,力道透到纸背。不是工整的印刷体,而是带着情绪的、混乱的涂写。
他借着月光辨认。
第一行:They expect me to be perfect. Absolute perfection. No room for error.
第二行:Every day is a test. I'm so tired.
第三行划掉了,但还能勉强看出:If I fail, what's left?
第四行,也是最后一行,字迹最抖,墨水都晕开了一点:Sometimes I think about letting go. Just to see what happens.
林川的手指冰凉。
风更大了,卷着纸条哗啦作响。他捏紧了那张纸,指节泛白。远处,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,无声地流淌。
他站在空旷的天台上,突然觉得这夜色,冷得彻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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